孚道说法丨从王暖暖离婚案拷问跨国的婚姻解除为何这么难？
来源：孚道律师 黎巧瑜、黎璇
2019年初，中国公民王暖暖在泰国旅游时被丈夫俞晓冬推下悬崖，虽幸存但身心遭受重创。此后至2023年6月其丈夫被泰国皇家法院终审认定蓄意杀人未遂并判刑。2023年9月，王暖暖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至2025年10月10日，法院一审判决准予离婚，判令俞晓冬支付50万元离婚损害赔偿。目前案件仍处于上诉期内，判决结果并未生效，若俞晓东提起上诉，则还需经过二审程序。从2019年到2025年，王暖暖为何历经六七年才取得离婚诉讼的初步胜利？这一案件引发公众对“为何离婚如此之难”的疑问，本文将从法律角度解析其中的核心障碍。
障碍一：“先刑后民”原则的适用
据新京报报道，俞晓冬在泰国被羁押后，最早提出解除婚姻关系的甚至不是王暖暖，而是俞晓冬的母亲。早在几年前，俞晓冬的母亲陆某芳曾委托律师起诉王暖暖离婚，并索赔1100万元。王暖暖称，由于当时仍在走刑事程序，本着“先刑后民”原则，法院驳回了陆某芳的诉讼。
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同一主体涉及刑事犯罪与民事纠纷的案件，通常遵循“先刑后民”原则。这一原则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五项：若“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法院应当中止民事诉讼。具体到离婚诉讼中，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是判决离婚的核心要件。俞晓冬的刑事犯罪行为本身可能构成《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的“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家庭成员”“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如果法院认为，刑事判决对其犯罪事实的认定，将直接影响离婚诉讼中“感情破裂”的判断，通常会等待刑事判决结果，避免出现民事与刑事事实认定矛盾的情形。这是“先刑后民”在本案中的典型体现。
但需要明确的是，“先刑后民”并非绝对的法律强制要求，其适用前提是“民事案件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王暖暖在接受新京报的采访中也提及，“婚姻关系存续”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比如俞晓冬被羁押后，其母陆某芳曾在王暖暖的家中带走了很多值钱或者重要的物品，因她与俞晓冬尚存婚姻关系，财务纠纷难以界定为盗窃；又比如王暖暖在去年通过辅助生殖手段生下一个孩子，因为这段婚姻存续，她给孩子上户口一度遇到麻烦，被告知生父只能写俞晓冬；再比如，俞晓冬将王暖暖推下悬崖后到离婚前这段时间的财产，包含做自媒体的收入，应该如何分割，也可能成为之后离婚财产分割的难题。笔者认为，就本案目前的公开信息来看，“先刑后民”并非必须适用于本案。离婚诉讼中，即使不依赖刑事判决，已有充分证据证明夫妻感情破裂（如王暖暖提供的医疗记录、报警记录、证人证言等），法院完全可独立作出离婚判决。只是对于法院而言，刑事犯罪行为本身是证明“感情破裂”的关键证据，且刑事判决对行为性质的认定更具权威性，因此法院通常会选择等待刑事结果以降低误判风险，也因此造成了王暖暖离婚难的困境。
障碍二：文书跨国送达的复杂性
俞晓冬在泰国服刑，这使得离婚诉讼涉及跨国司法协作，程序繁琐是另一大难点。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在中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送达诉讼文书，可以采用的方式包括：依照受送达人所在国与我国缔结或者共同参加的国家条约中约定的方式送达、通过外交途径送达、委托中国驻受送达人所在国使领馆向具有中国国籍的受送达人代为送达、向受送达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送达、使用受送达人所在国允许的邮寄或电子方式或受送达人同意的其他方式送达等等。泰国并非《海牙送达公约》成员国，俞晓冬在庭前也一直未委托律师，按照相关规定，中国法院可以通过使领馆送达，但实践中可能因语言翻译、对方国家司法效率等问题拖延。此外，服刑人员的监管状态也可能影响送达有效性，导致诉讼程序反复。
障碍三：离婚案件必须本人出庭的现实困难
离婚案件的特殊性在于，法律原则上要求当事人本人出庭。《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明确规定：“离婚案件有诉讼代理人的，本人除不能表达意思的以外，仍应出庭；确因特殊情况无法出庭的，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这一规定旨在保障当事人对婚姻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避免他人代为处分。
而对于不便出庭的服刑人员，如果是在境内服刑，法官通常可以到监狱中开庭，或者安排视频庭审。而在本案中，俞晓东远在泰国服刑，其出庭面临双重障碍：其一，跨国出行受限于服刑地监管规定，难以实际到庭，法官也不可能亲自前往开庭；其二，即使通过视频连线等方式参与庭审，也需解决身份核实、语言翻译、技术保障等问题，实践中操作难度极大，涉及多部门的跨国沟通，法院通常会更谨慎，避免因程序瑕疵影响判决效力，这也导致诉讼周期延长。王暖暖的委托律师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称，外交部门和司法部门经过多方协调，才最终促成俞晓东通过视频方式出庭。
王暖暖克服重重障碍与困难，终于迎来了一审判决离婚的曙光，她不仅是从悬崖边挣扎爬回的勇士，也是法律迷雾中执着前行的追光者。我们期待以及祝福，无论是否有二审程序，愿法律的公正能为王暖暖卸下枷锁，让她带着新生的力量，拥抱属于自己的阳光。
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作为本所及本所律师对具体问题的正式法律意见。如读者有具体法律问题，欢迎预约咨询。
202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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